在浙江平阳，一个隐藏在普通民房内的工作室，靠着几台电脑远程操控着数万张“幽灵”手机卡，在不到一年时间里，竟为境外赌博平台非法结算资金超4000万元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

（图片由AI生成）

居民楼里的“资金清洗站”

时间回到2023年6月，平阳县公安局网安大队在工作中发现线索，辖区某处民房内有人利用大量手机卡进行异常操作。警方迅速出击，在辖区一处出租屋内，当场抓获正在操作电脑的犯罪嫌疑人张某甲、王某某。

随着审讯的深入，主犯张某甲供述了其发家史。原本经营二手车生意的他，因行业低迷偶然在境外聊天软件上接触到了“卡密核销”灰产。起初，他只是低价收购赌客手中闲置的、或因平台限制无法变现而被迫持有的话费卡密，再转卖赚差价，但很快他发现，“做上游”直接搭建结算通道利润更为丰厚。于是，他搭建了一套具有代收代付功能的非法支付系统，拉拢王某某负责技术维护，又联系在杭州的张某乙专司销赃。三人迅速组建起一个分工明确、运作高效的“地下资金结算工作室”。

当赌客在非法赌博网站点击“充值”时，页面会弹出一个看似向运营商购买话费卡的链接。一旦赌客付款，张某甲团伙的设备会在瞬间拦截交易并截获生成的卡密。与此同时，赌博平台后台接收到“支付成功”的信号，立刻在赌客的游戏账户中增加相应的积分额度。赌客虽然没拿到实体卡密，但看到账户余额上涨，便以为充值成功，继续进行赌博。

随后，张某乙将这些截获的海量卡密低价抛售换现，再将所得资金兑换成泰达币（USDT）等虚拟货币，经过多层转账，最终将资金安全输送给境外赌博集团。至此，一笔笔赌资便披着“正常交易”的外衣，在三人的配合下完成了跨境转移。

四万张“幽灵手机卡”从何而来？

为了维持这条资金通道的运转，张某甲团伙需要消耗海量的实名认证手机卡来接收验证码。据查，该团伙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，使用的实名手机卡号多达4万余个，产生的验证码短信超过64万条。

这些手机卡从何而来？办案检察官在审查中发现，这背后是一条触目惊心的公民个人信息泄露链条。警方抽样调查了部分涉案号码的机主，发现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多出了这张电话卡，或者卡片早已丢失却被他人恶意注册用于接码。

上游“养卡窝点”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或伪造他人身份信息，批量开立手机卡，并把它们插进一种能同时操控上百张卡的特殊设备——猫池里，24小时待命接收验证码。张某甲等人则按月支付租金，租用这些“僵尸卡”的使用权。

“每一个验证码，都对应着一次公民个人信息的非法使用。”办案检察官指出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，验证码结合手机号能够识别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，属于公民个人信息。张某甲团伙明知这些手机卡来源非法，仍付费购买验证码服务，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。经统计，该案涉及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巨大，情节特别严重。

揭开“合法外衣”下的非法经营真相

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初期，公安机关主要以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提请批捕。然而，承办人在深入审查资金流向和作案模式后，敏锐地察觉到该案不仅仅是简单的信息买卖。

“表面上看，他们在买卖话费卡；实质上，他们是在未经国家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，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。”承办检察官分析道。张某甲团伙利用运营商的系统漏洞，将正常的“话费充值”异化为资金归集工具，通过“法币—话费卡密—虚拟货币”的复杂转换，帮助上游犯罪转移巨额资金，其功能等同于地下的“第四方支付平台”。

针对这一新型犯罪形态，检察机关引导公安机关补充侦查，重点夯实非法经营罪的证据链。通过调取微信聊天记录、EXCEL账本、虚拟钱包流水等客观证据，办案组厘清了从“赌客付款”到“卡密生成”，再到"USDT回流”的全流程。经查，2023年6月至2024年3月间，该团伙非法结算资金高达4498万余元，其中张某甲个人获利56万余元，王某某获利4.78万元，张某乙获利4.5万余元。

“这类犯罪隐蔽性强，往往打着‘技术中立’或‘正常贸易’的幌子逃避打击。”检察官表示，本案中，犯罪分子利用虚拟货币难以追踪的特性，试图切断资金链路，但其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的本质无法掩盖。

最终，平阳县人民检察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、非法经营罪对张某甲、王某某、张某乙提起公诉。法院经审理全部采纳检察机关指控意见，分别判处三人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至五年四个月不等，并处5.5万元至56万元不等罚金。目前判决已生效。

检察官提醒

一是管好个人“两卡”。请务必保管好个人的身份证件、手机号码及银行卡。不要出租、出借、出售自己的电话卡和银行账户，防止被犯罪分子利用成为洗钱工具，否则即便未直接实施诈骗，也可能构成共犯。

二是警惕不明链接。在进行网络消费或充值时，请认准官方正规渠道。对于弹窗出现的陌生充值链接、非官方客服提供的支付二维码，务必保持警惕，核实后再操作。

三是及时核查止损。建议市民定期通过运营商官方APP或营业厅查询名下电话卡数量。如发现名下有不知情的号码或产生异常费用，请立即联系运营商注销并报警，切断潜在的风险链条。

　　来源：平阳县人民检察院